1994年，吴石将军、夫人王碧奎骨灰安葬仪式，何遂之子何康铲下了第一锹土，一张罕见的留影，这一刻他终于完成了多年的心愿，让吴石将军得以长眠。 冬日的北京福田公墓里，72岁的何康握紧铁锹，冻土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把木柄铁锹磨得发亮，是他特意从老家带来的，三十多年前在苏州乡下插队时，就是用它给果树施肥。 此刻他正将第一捧黄土撒向黑色的骨灰盒，盒盖上烫金的"吴石"二字在寒风中微微反光。 1949年上海外滩公园的长椅上，吴石把两个孩子的小手塞进何康掌心。 12岁的吴韶成攥着父亲给的怀表，表盖内侧贴着张纸条，上面是吴石亲笔写的"有事有困难你找何康"。 当时黄浦江上的汽笛声正断断续续传来，吴石望着远处的外白渡桥说"这表你替孩子们收着，等他们长大，告诉他们爸爸不是逃兵。 "何康没想到这句嘱托会变成半辈子的承诺。 1950年台北马场町刑场的枪声传到大陆时，他正在苏州把吴家兄妹的户口迁到远房亲戚名下。 吴兰成发着高烧说胡话，嘴里反复念着"爸爸教我背的《木兰辞》"。 何康连夜冒雨走了二十里山路，从镇上卫生院讨来盘尼西林，药瓶揣在怀里焐得温热。 1968年深秋，何康在牛棚里收到内蒙古寄来的信。 吴兰成用医院处方笺写的，说她被分配到牙克石林业局医院，同事不知道她的身份。 信纸边缘沾着雪水，字迹被晕开了一小块。 何康把信折成小方块塞进鞋底，第二天就给周恩来办公室写了报告，里面夹着那张泛黄的怀表照片。 1982年北京东单胡同的四合院里，吴韶成从美国带回的母亲王碧奎颤巍巍展开一个布包。 里面是吴石1948年穿过的羊毛背心，腋下磨出的破洞用蓝布打着补丁。 何康的妻子刘竞群忽然想起什么，从樟木箱底翻出件一模一样的背心当年吴石送何遂的，说"北方冬天冷，咱们都备一件"。 安葬仪式结束后，何康把铁锹递给吴兰成。 这个当年在苏州病床上哭喊爸爸的小女孩，如今已是积水潭医院的主任医师。 她握着铁锹的姿势和何康如出一辙，木柄上的包浆在两代人掌心传递着温度。 墓碑上"为主义牺牲"五个字被夕阳拓成金色，远处的银杏叶落在1949年那张字条复印件上，把"你找何康"四个字盖得若隐若现。 何康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表芯还在规律地跳动。 吴石赴台前那晚调准的时间，七十多年来从未慢过一秒。 就像他当年说的"进不求名，退不避罪"，有些承诺不需要刻在碑上，却能在时光里长成参天大树，让每个路过的人都记得，曾经有群人用生命守护过信仰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