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湖北军区司令员王树声在商店买东西时,盯着一个售货员看了一会,发现此人竟是七年前投敌的叛徒任长江。 1952年的武汉秋阳,把百货商店的玻璃柜台晒得发烫。货架上的搪瓷缸子反射着光,售货员的吆喝声混着顾客的谈笑声,像一锅沸腾的小米粥,咕嘟着烟火气。王树声站在搪瓷制品区,指尖划过一个印着“劳动最光荣”的脸盆,身后的警卫员老张悄悄站在侧后方,目光扫过人群,保持着职业性的警惕。 “同志,看看这个暖水瓶不?上海产的,保温三天不带凉的。”柜台那头传来个沙哑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王树声挑脸盆的手顿了顿,这声音钻进耳朵,让他太阳穴猛地一跳——太像了,像到让他后背瞬间绷紧。 他缓缓转过身,视线越过几个挑布料的大妈,落在柜台后那个穿着蓝布工装的售货员身上。那人正低着头给顾客找零,额前的头发稀稀拉拉盖着额头,右手的小指有点歪,是当年在红军队伍里被马刀劈过留下的疤。 王树声的呼吸沉了沉,指尖在裤缝里攥成了拳。七年前的画面突然撞进脑子里:1945年的大别山,秋雨冷得刺骨,任长江带着一个排的兵力叛逃,不仅卷走了刚筹集的粮食,还把游击队的藏身处卖给了国民党保安团。那天夜里,指导员带着三个战士去追,再也没回来,尸体后来在山沟里找到时,手指都被钉在了树干上。 “同志?您要哪个脸盆?”售货员终于抬起头,脸上堆着客气的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可当他的目光对上王树声时,那笑容“唰”地僵住了,手里的算盘珠子“啪嗒”掉了一颗,滚到王树声脚边。 王树声没动,只是盯着他歪掉的小指,声音平稳得像结了冰的河面:“你这手,是在哪伤的?” 售货员喉结滚了滚,慌忙把手往身后藏,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没、没啥,小时候砍柴砍的。” “哦?”王树声往前凑了半步,柜台的玻璃映出他眼底的冷光,“我倒认识个人,这根手指是被马刀劈的。1945年,大别山,他还带着弟兄们投了敌。”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售货员猛地后退半步,撞在货架上,罐头盒子噼里啪啦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闷响。周围的顾客被惊动,纷纷往这边看,老张悄悄往前站了站,挡住可能拥挤的人潮。 “你、你认错人了……”售货员的声音发颤,手撑着柜台才没瘫下去,“我叫李三,一直在武汉当售货员,从没去过大别山……” 王树声弯腰捡起脚边的算盘珠子,捏在指尖转了转,珠子上还沾着点柜台的灰尘。“任长江,七年了,你倒是把脸皮养厚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力,“当年你卷走的粮食够一个连吃半月,害死的那三个战士,家里还有老娘等着他们带粮回去。” 任长江的脸彻底成了白纸,突然抓起柜台上的铁皮饭盒就往王树声头上砸,嘴里嘶吼着:“不是我!你看错了!” 老张眼疾手快,侧身挡在王树声身前,抬手抓住任长江的手腕,反剪到背后。任长江挣扎着,蓝布工装的袖子被扯破,露出胳膊上一块月牙形的疤——那是当年王树声亲手给他包扎过的枪伤,子弹从这里穿过去的。 “带走。”王树声把算盘珠子扔回柜台,转身往外走,秋阳照在他的旧军装上,背影挺得笔直。经过门口时,他回头看了眼被警卫员押着的任长江,那人瘫在地上,像条被抽走骨头的狗。 商店里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有人小声议论着“原来是叛徒”,有人捡起地上的罐头,看着王树声的背影,突然想起墙上挂着的军区司令员照片——可不就是刚才那个挑脸盆的中年人? 秋风吹进商店,带着点桂花的香。王树声走到街角,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七年前的秋雨和今天的暖阳在眼前重叠,他轻轻舒了口气——那些埋在山沟里的弟兄,总算能等来回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