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下李昌平2000年写的,当时他担任湖北省监利县棋盘乡书记,可以了解一下当时农村的状态,注意时间,2000年:
开春以来,我们这儿的农民快跑光了。连续二十多天来,“东风”大卡车(坐不起客车)没日没夜地满载着外出打工的农民奔向祖国四面八方的城市。我们乡有40000人,其中劳力18000人。现在外出25000人,其中劳力15000多人。今年人员外流和往年比有新的特点:
一是盲流。过去一般是有目的地流动,今年多数农民是抱着碰“运气”或“要死也要死在城市,下辈子不做农民”的一种负气的心情外出。
二是人数多、劳力多。过去外出打工的主要是女孩和部分剩余劳力,现在是男女老少齐外出。
三是弃田撂荒的多。过去出门一般都待田转包出去后再出门,今年根本不打招呼就走人。外出的人数还在上升,估计今年全乡弃田弃水面积将达到35000亩,占全乡总面积的65%。现在我们全力以赴做调田转包工作,估计今年至少要撂荒20000亩以上。 我们这儿的田亩负担在200元/亩。另外还有人头负担100~400元/人不等。两项相加350元/人亩左右。一家五口种地8亩,全年经济负担2500~3000元,不含防汛抗灾、水利等劳动负担。农民种地亩产1000斤谷子(0.4元/斤),仅仅只能保本,不算劳动负担,80%的农民亏本。
农民不论种不种田都必须缴纳人头费、宅基费、自留地费,丧失劳动力的80岁老爷爷老奶奶和刚刚出生的婴儿也一视同仁交几百元钱的人头负担。由于种田亏本,田无人种,负担只有往人头上加,有的村的人头负担高过500多元/人。
我经常碰到老人拉着我的手痛哭流泪盼早死和小孩跪在我面前要上学的悲伤场面。我除了失声痛哭外,无法表达我的心情。痛苦与无奈一切尽在哭泣中。今年的负担还要加,您说这是怎么回事啊?少壮去打工,剩下童与孤。又见负担长,唯望天地哭! 1995年,约85%的村有积累,现在约85%的村有亏空,平均每村亏空不少于40万元。90%的村有负债,平均负债60万元以上,月利率20‰。1995年约有70%的乡镇财政有积累,现在90%的乡镇财政有赤字,平均赤字不少于400万元,平均负债不少于800万元,月利率高达15‰。村级负债每年增加10~15万元,乡级负债每年增加150万元左右。 农民负担一年比一年重,村级集体亏空一年比一年多,乡镇财政赤字一年比一年大。我们棋盘乡不搞任何建设只交上面的税费,发干部的工资,支付债款利息,收支两项,乡村每年净亏1000万元。这样下去怎么运转? 1990年棋盘乡吃税费的干部不过120人,现在超过340人,并且这种增长的势头无法得到控制,新上任的领导无法顶住内外压力,不得不滥用权力安排一帮子人吃“皇款”,年年有新官,干部增长何时休?官取于民,民取于土,落在水上,打在泥上,农民怎么受得了! “交足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的全是自己的”,联产承包责任制曾让亿万农民欢欣鼓舞。可是现在农民交足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必须贴自己外出“打工”的血泪钱。负担的日益增加,价格的逐年回落,被农民视为生命的土地已成为农民的沉重包袱,联产承包责任制被农民视为套在他们脖子上的枷锁。出生在城镇,就不要人头负担,出生在农村,就年年交人头费几百元,这是多么不公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