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有个老汉老刘，一辈子舍不得吃舍不得喝，到死都没娶上媳妇。苦了六七十年，最后孤零零死在椅子上，床底下藏着三万块现金，谁也不知道他攒这钱干啥。 老刘在村里是个异类。年轻时候穷，爹妈走得早，三间土坯房漏风漏雨，媒人领着姑娘来家看一眼，扭头就走。折腾几回后，他彻底死了心，干脆一个人过。 往后几十年，老刘就干一件事：攒钱。春天跟着建筑队去城里，冬天回来猫着。工地上工友喊他凑份子下馆子，他摆摆手说带了咸菜。过年回来邻居拉他打两块钱小麻将，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说那玩意儿坑人。大伙背地里嘀咕：这老刘，钱是攒给谁的？ 谁也没想到，这话还真说中了。 去年秋天老刘在工地晕倒了，脑梗。包工头怕担责任，打电话叫村里人把他接回来。回来后人就废了，走路画圈，说话也不利索。他那几个兄弟就住在村东头，隔着一百米，愣是一次没登过门。侄子们更绝，从门口过都绕着走。 开头老刘还能自己熬点粥，后来半边身子不听使唤，就只能躺着。邻居张婶看不下去，每天早晚端碗稀饭送过去。老刘每次接碗手都抖得厉害，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麻烦人家了。 那天是腊月初八，张婶家里来客，张罗了一大桌子菜。她想着老刘一个人冷锅冷灶怪可怜，就用大海碗捡了满满一碗红烧肉、丸子、炖粉条，拿盘子扣着端过去。 推开老刘家门，屋里冷得像冰窖。老刘坐在那把破藤椅上，头歪着一动不动。张婶以为他睡着了，没敢惊动，轻手轻脚把饭菜放桌上就回去了。 到了下午三四点，张婶去收碗。推开门，老刘还是那个姿势，饭菜在桌上原封不动，早凉透了。张婶这才觉着不对劲，走上前摇了摇老刘肩膀——身子硬邦邦的，早就凉了。 张婶腿都软了，跑出院子扯着嗓子喊人。村里人呼啦啦围过来，老刘那几个兄弟这才露面。老大进门看了一眼就出来了，脸上看不出悲喜，只张罗着处理后事。 收拾遗物时，有人发现老刘床底下有个黑陶罐子，上头压着一袋米，罐口用塑料布缠得严严实实。侄子把罐子抱出来打开一看——满当当全是钱！十块二十的，一百的，还有一沓沓发黄的旧票子。几个兄弟当场数了数，整整三万。 那一刻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掉针的声音。 老大捏着钱半天憋出一句话：“这老东西……攒这钱干啥呢？” 是啊，干啥呢？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舍不得看病舍不得玩。病了没人管，死了没人送，三万块钱在床底下压着，人却孤零零死在椅子上。 出殡那天，就他那几个兄弟侄子跟在后面，连个摔盆的都没有。张婶站在门口，看着灵车过去直抹眼泪：“人啊，该吃吃该喝喝，攒再多钱，最后不都是给别人攒的？” 这话老刘再也听不见了。 那三万块钱后来被几个兄弟分了。听说为这事他们还闹了几天别扭，老大嫌老二拿得多，老三骂老大心黑。老刘要是地下有知，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