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部队提拔杨国跃当班长,他死活不当。但两年后,在老山战场上,他却抢着当班长,又抢着当排长。同一个人,怎么前后差这么多? 老山一四二号高地,山风刮过来,防弹衣上的灰跟着抖。 那天坑道口灰尘直往下掉,机枪子弹贴着坑口扫,手榴弹一声接一声,里面挤着一群年轻兵。最前头那个左脚带伤,裤腿炸开一条缝,血往鞋里渗,大家喊他“老杨”,名字叫杨国跃,云南云县人,一九八二年当兵,一九八四年入党。 新兵连结束那会儿,排里选班长,干部一提他的名字,他当场打退堂鼓,说怕带不好人。 在他眼里,班长是多出一摊责任,出了事情先挨批的那个,还不如当个“老实兵”。几年后,还是这个人,在老山战场上往尖刀班里挤,排长牺牲后扛起指挥,前后差别大到让人直皱眉。 一九八四年,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到老山。 四月二十九日,部队攻击一四六号高地,连队推进时踩进敌人雷场,再拖下去,后面火力和预定计划都要乱。紧要关头,杨国跃从队列里趴出去,整个人贴在地上,一点点探路,用脚和简单工具摸出一条安全通道。 八连顺着这条路展开,抢下冲击位置,他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是泥,事后记了一次三等功。 五月十七日,他跟着部队上了一四二号高地。 那块高地在老山东南侧,是越军炮火和进攻的重点目标。代理排长李海欣带着他和其他十四名战士进驻。那时他是九班班长,接到命令,主动要求去主攻排尖刀班当战士,等战斗结束再调回九班,这一进一退,说明他对“往前站一步”已经有了别的想法。 七月十二日凌晨四点五十分,越军一个加强连摸上来,分三路偷袭一四二号高地。 阵地上的十五人钻进火力点,机枪、步枪、手榴弹一起上,把第一波偷袭挡在高地外。偷袭不成,越军改成强攻,炮火压住山头,以十倍兵力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往上冲。短兵相接中,代理排长李海欣牺牲,指挥位置一下空了。 杨国跃扯着嗓子,让大家跟着他,把敌人打下去,为排长把这口气咽回去。 他冲在前面,脚上的伤顾不上,带着战友顶住,对面冲上来的那股劲儿,被打得六分钟不到就往下退,高地表面暂时稳住。 代价很重。 十五名坚守者里,两人重伤,三人轻伤,杨国跃左脚负伤,电话线在炮火里炸断,和上级联络“哑掉”。 他指挥把烈士和重伤员往坑道里转移,再把还能打的编成三个小组,守住三个方向。 五点三十分左右,越军在炮火和轻重机枪掩护下再上山,依旧分三路往一四二号高地压。 杨国跃压着声音,让战士先稳住,等到敌影接近三十米,火力一起打出去,一百二十多枚手榴弹往山坡下砸,对面队形被炸散,这一波进攻再次败下去。 紧接着,越军又组织第四次、第五次进攻,高地上的工事被炸得坑坑洼洼。 局面更紧的是,高地侧后防御出现缺口,二十多名越军顺着缺口反扑上来。 原本十五个人,到这时已经有五人牺牲,五人负重伤,四人轻伤,能完整站起来的人不多了。再在表面阵地硬耗,很可能全排压在山坡上。 杨国跃带着大家缩进坑道,把火力守在洞口,把阵地的“心”留住。 越军占了表面阵地,在两个坑道口架机枪封锁,手榴弹、地雷、炸药块往里扔,一边喊叫,一边想吓垮洞里的人。坑道里光线昏暗,空气混着尘土和血腥味。有人裹着绷带还趴在角落里压子弹,有人靠着坑壁眯一会。 这个时候,最看得出人心里有没有主心骨。 杨国跃点名机枪班长彭明林,说他是党员,要大家团结在他周围,谁也不能给祖国丢脸。力量重新分配,他和三名战士守两个坑道口,伤员在后面接应。每次听到外头脚步声靠近,几个人就先开枪,再把拧好的手榴弹甩出去。他们在坑道里硬撑了九个小时。 下午三点左右,山头再次被炮火盖住,这是中方炮兵对一四二号高地实施猛烈炮击。 趁着这个空档,杨国跃按早盘好的思路,把轻伤、重伤搭成四个战斗小组,每组都得有人能冲得出去,有人能拖得回战友。 炮声一停,他第一个蹿出坑道,其他还能动的战士跟上,中方小分队贴着地皮往前拱,贴脸开火,反击分队赶到,友邻高地火力压过来,把零散的敌人逼下山坡。 一四二号高地的表面阵地再回到中方手里。 战斗统计下来,所在排共毙敌一百零四人,杨国跃个人毙敌十三人,伤敌一人。这些数字后来写进材料里,写进中央军委的表彰决定,他的名字后面,多了“战斗英雄”四个字。 从一九八二年死活不肯当班长,到一九八四年在老山战场上抢着当班长、当排长,这个青年没走“捷径”,只是被一次次战斗往前推。 一四二号高地山风大,旗子在山头晃着,坑道口的土还在往下掉,留下的人和不在的人,都被那九个小时扣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