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央视春晚《宝岛恋歌》的节目,以台湾校园民歌时期黄大城原唱的《今山古道》作结,刺激了我这些天都在重温多首同时期的其它民歌作品。 其中一首包美圣原唱的《那一盆火》,当年第一次听是在我母校台湾大学的图书馆里,刚刚大学一年级的时候,趁着閑暇的午后向图书馆借了滚石唱片发行的校园民歌精选集。大陆朋友和多数台湾的年轻人,多已不认识包美圣,其实今年央视春晚台湾歌手也唱了的《小茉莉》,就是由她原唱;至于《那一盆火》的词曲创作者,则都是侯德健,他还作了我幼儿园时便学会唱的《抓泥鳅》,以及另一首海内外中国人几乎都知道的《龙的传人》。 我会忽然提起《那一盆火》,是因为它的歌词描写大年夜祭祖的场景,“那一盆火”说的即是给祖先烧纸钱的火盆。歌词是这么写的:“熊熊的香火在狠狠地烧/层层的纸钱金黄地敲/敲响了我的相思调/甜甜远远的相思调……曾经是爷爷点着的火/曾经是爹爹交给了我/分不清究竟为什么/爱上这熊熊的一盆火……”除了道出中国人过年慎终追远、世代传承的意义,更有那个特殊时空下才有的两岸乡愁。 我曾说过我没有乡愁,因为我一直都在自己生长的地方生活,我的先祖随郑成功到台南屯垦,家族也已经在台湾三百余年。但《那一盆火》问世的1980年,第一代外省人随国民党退守来台,已经一晃眼三十年,他们的祖坟、甚至是爹娘都在大陆家乡,只能在大年夜守岁的时候,用红纸临时书写一张祖先神位,在台湾隔海拜祭,寄托乡愁与哀思。如有子女的,便诉说有关家乡的人事物,告诫他们莫忘自己的根;至于许多老兵,只身一人没妻没后,就这么每年遥祭祖先,直到在台湾终老。 我虽无这种大时代的乡愁,但因2017年遭受民进党当局迫害,而后以“国安法”起诉,致使被“限制出境”,与我当时的女友、现在的妻子相隔两岸,长达四年多不能见面。当我2022年终于得以到大陆去,就在登机时的一刻,竟也有一种恍若隔世、“近乡情怯”之感,顿时好像也“浅尝”了一点两岸乡愁。 去年电视剧《沉默的荣耀》热播,也让我们想起,其实还有另一种不同于外省人的乡愁,那就是曾经也有一批中共在台地下党人和追随者,因为躲避国民党“白色恐怖”,不得不逃往大陆,即便后来台湾解除“戒严”,仍被禁止回到台湾家乡。 像是前全国政协委员、台盟的创党元老苏新,原本是生长在日本殖民时期的台籍菁英,我故乡台南佳里的前辈。又如《云水谣》的作者、前全国政协副主席张克辉,还有曾介绍李登辉加入中共在台地下组织的前全国政协委员吴克泰。他们都在“二二八”事件后逃到大陆,从此无法“回家”。此外,大家熟知的林毅夫,在投奔祖国大陆后,即便他的父亲在台去世,也未获准返乡奔丧,留下永远的遗憾。 如今,又是中国人过年的时节。愿家家户户美好相聚,也愿我们共同的中国早日团圆。 此刻,本应是黎明的时候,窗外却下起大雨,一片漆黑,还是再听一遍《那一盆火》吧!听着听着,好像回到了那一年台南老家门前的空地,我一边烧着祭拜祖先的纸钱,一边问着祖母:“阿嬷,为什么要烧这么多啊?”祖母只是简单地说:“烧愈多愈保佑子孙啊!”这段对话,这般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而祖母竟已过世二十四载。 有些人说,过年祭祖拜神,都是一些“封建迷信”。他们还有人说,以后会愈来愈不兴这套点香烧纸了。但如果都没了这些,那还能叫“过年”吗? 未来,我也将为人父亲,乃至有一天做上祖父,而除夕的那一盆火,仍将继续熊熊地烧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