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一清晨六点,深圳的地铁里坐着去干日结工的人。 车厢空荡荡的。 他刷着手机,列表里找不到一个能约出来的人。祝福短信塞满了屏幕,但时间像被挖空了一样。他买了票,坐上了这趟开往龙华方向的车。200块一天,搬点东西。这是他第一次干日结。 东站到了。 站外的天桥底下,一个妇女已经把摊子支开了。塑料布铺在地上,上面摆着些袜子、充电线、小玩具。她蹲在那儿整理着,动作很慢。 他走过去的时候停了一下。 分不清她是刚把摊子摆出来,还是已经卖了一夜正准备收摊回家。 地铁继续往前开。 他看着窗外掠过的楼群,大部分窗户都黑着。有人还在睡梦里团圆,有人已经蹲在冷风里开始为一天的生计张罗。200块的工钱在口袋里还没焐热,但接下来八个小时的每一分钟都被填满了。搬箱子,流汗,听工头吆喝,中午蹲在路边吃盒饭。时间有了形状和重量。 节日最怕的不是忙。 是所有人都告诉你该热闹的时候,你手里却攥着一大把不知道往哪儿花的空白时间。它太轻了,轻得让人心慌。 于是有人在天没亮时就走进地铁。 有人在天桥下铺开一块塑料布。 他们用一双手、一身力气、一堆琐碎的商品,把那些轻飘飘的时间一寸一寸地压实。压成一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压成孩子明天的学费,压成下一顿有肉吃的晚饭。 年初一的清晨六点。 这座城市里最早醒来的不是鞭炮声,是生存本身粗粝的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