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身体先于语言？》 文/半山
平静、觉知、专注、行动力、心力、心流、满足感。
这些词，每个人都想得到。书里讲它们，课里教它们，朋友圈里晒它们。人们以为，懂了这些词，就能活成这些词。
这是人类最大的荒谬。
一、
这些词，绝不是叙事能给的。
你读一百本书，知道什么叫平静，不等于你能平静。你听一万堂课，明白什么叫专注，不等于你能专注。你把心流的定义背得滚瓜烂熟，不等于你能进入心流。
为什么？因为这些词指向的，不是一种“知道”，是一种“状态”。状态是身体的事，不是脑子里的事。
平静，是交感降下来、副交感升上去的那个身体状态。
呼吸深了，心跳稳了，肌肉松了，脑子里那些转来转去的东西停了。那个状态，才是平静。不是脑子里想的“我要平静”。
觉知，是身体信号来了、叙事还没来的那个空档。胃紧就是胃紧，不是焦虑。心跳快就是心跳快，不是紧张。脸红就是脸红，不是羞耻。那个空档，才是觉知。不是告诉自己“我要觉察”。
专注，是把注意力放一件事上、其他信号都暂时关闭的那个身体状态。眼睛里只有这个，耳朵里只有这个，脑子里只有这个。那个状态，才是专注。不是计划本上写的“我要专注一小时”。
行动力，是身体先动、脑子后跟的那个状态。想到就做了，做了才想。不是想好了再动，是动着动着就知道了。那个状态，才是行动力。不是励志语录里抄的“马上行动”。
心力，是身体有劲、不累、能扛的那个状态。不是咬着牙硬撑，是身体自己有资源，够用。那个状态，才是心力。不是“我要坚强”那句话。
心流，是身体和时间一起流过去的那个状态。忘了自己在哪，忘了过了多久，只剩下手头这件事。那个状态，才是心流。不是“我要进入心流”那个念头。
满足感，是身体收到好的信号之后自然产生的那声“哦”。不是“我应该满足”那个想法，是身体自己觉得“够了”。那个“够了”，才是满足感。
所有这些，都是身体的事。
叙事只是它们来了之后，才给它们起的名字。
二、
半山的觉行哲学，从头到尾只说一件事：觉、行、感、知，身体的觉行才是源头，叙事是事后的解读。
人是身体和叙事的共生体。身体发信号，叙事做解读。信号是实的，解读是后的。先有身体，后有叙事。先有状态，后才有人类对身体状态的各种命名。
不是精神拥有身体，是身体涌现出了精神。那些你以为的“精神境界”，什么平静、专注、心流，都是身体运行得好的时候自然涌现出来的东西。不是脑子想出来的，是身体长出来的。
语言是低维的，身体才是高维的。
你用语言描述平静，再准确也是低维的压缩。身体里那个平静的状态，是高维的、全息的、说不完的。你用语言去追身体，永远追不上。
所以那些词，平静、觉知、专注、行动力、心力、心流、满足感——它们不是叙事能抵达的。叙事只能在它们来了之后，才给它们起个名字。
想抵达它们，得从身体下手。
三、
怎么从身体下手？不是靠想，是靠练。
练什么？练那些让身体能进入状态的动作。
想平静？练泄压呼吸。吸4呼6，三次。不是想“我要平静”，是做。做着做着，副交感就上来了，身体就松了。松了，平静就来了。不是找来的，是做出来的。
想觉知？练身体扫描。每天几次，停下来问：现在身体有什么感觉？不分析，不评价，只是发现。发现多了，那个“叙事还没来”的空档就变长了。长了，觉知就来了。
想专注？练一件事只做一件事。吃饭就吃饭，不看手机。走路就走路，不想事。做着做着，注意力的肌肉就练出来了。练出来了，专注就来了。
想行动力？练小反证。做一件预测会糟的小事。做了发现没糟，身体就知道旧地图失效了。多失效几次，身体就敢动了。敢动了，行动力就来了。
想心力？练泄压呼吸，练下颌微松，练体感复苏。身体不堵了，不累了，有劲了。有劲了，心力就来了。
想心流？练专注，练投入，练沉浸。一件事做着做着，把自己做没了。没了，心流就来了。
想满足感？练“收到了”那个动作。早上看到光，收到了。走路风吹过来，收到了。和人说话，那一点微妙的瞬间，收到了。收多了，账本就厚了。厚了，满足感就来了。
所有这些，都是刻意练习身体，不是怎样在脑子里想叙事。
四、
练身体，有一个原则：每天1%。
不是一下子要变成另一个人，是今天比昨天好1%。1%小到不用咬牙，小到不会吓到自己。今天多呼一口气，今天多停0.1秒再说话，今天多看一个细节。1%的微调，身体愿意跟。
跟久了，1%的复利就出来了。365天之后，那个1%会累积成一个38倍的新自己。新自己里，平静是自动的，觉知是自动的，专注是自动的，行动力是自动的，心力是自动的，心流是自动的，满足感是自动的。
其实不是练出来的，是行动到一定程度后，身体里长出来的。
五、
所以那些词，平静、觉知、专注、行动力、心力、心流、满足感——它们不是要去“达”的，是让它们“长”的。
长到身体里，就不再是词了。是每天早晨醒来，光落在眼皮上，你收到了。是走路的时候，风吹过来，你知道。是和人说话的时候，那一点微妙的瞬间，你感觉到了。是彻底做完一件事之后，身体里那一声“哦，这是平静”。
那一声“哦”，就是身体各种美妙的状态，身体先抵达了，你想要的那些好词，它们全在。
它们不在书里，不在课里，不在朋友圈里。它们在身体里。要它们来，就去练身体。练着练着，它们就来了。
来了之后，叙事再给它们起名字。平静、觉知、专注、行动力、心力、心流、满足感。名字是后起的，东西是先来的。
从身体里长出来的那个东西，才是真东西。
同样，觉醒、开悟、涅槃，都指向人的身体状态，绝不是某种叙事和语言。
这与哲学语言：存在先于本质。说的是同一件事。
———《半山文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