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到春节，心里越发慌 停车场里，我坐在熄火的车内，看着仪表盘上的时间从23:59跳到00:00。腊月廿三了。手机突然震动，母亲的语音消息跳出来：“闺女，今年能早点回来吗？你爸老念叨。” 我没立刻回。方向盘上的手微微发抖。 去年三十晚上，饭桌上堂姐不经意间说：“听说你们互联网行业今年裁员厉害？”一桌亲戚的目光齐刷刷投来。父亲给我夹菜的手在空中顿了顿。那种安静，比任何质疑都刺人。 上周五，老板把年终奖信封递给我时，拍了拍我的肩：“小陈，明年得加把劲啊。”信封比去年薄了三分之一。办公室的新人小李，97年的，刚独立完成了我带团队做了半年的项目。下班时，他笑着约我去喝新开的网红奶茶，我推说有事。能说什么呢？说我这个35岁的“前辈”怕被取代？ 昨天和闺蜜阿琳通话，她打断我的抱怨：“亲爱的，我得去给孩子辅导作业了。”她二胎刚满周岁，朋友圈里全是亲子游照片。而我，连去年养的猫都因为频繁出差送人了。母亲上次来电话，小心翼翼地问：“你张姨家女儿，去年结婚那个，生了，七斤二两……”话没说完，她自己转了话题。 房贷还有21年。看中的学区房从每平八万涨到了十万。销售上周还打电话：“姐，再不定真没了。”我只能说再看看。信用卡账单、车贷、老家房子的装修尾款……记账APP里的数字每月都在攀升。 最怕的是同学会。高中班长组织的，一年一次。去年，当医生的林浩说刚换了宝马，创业的王涛说公司B轮了。轮到我了，我说：“还行，老样子。”其实我的“老样子”是连续三个月凌晨两点下班。散场时，学习委员悄悄问我：“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白头发多了不少。”那天回家，我对着浴室镜子拨弄头发，真的，藏不住了。 车窗外，小区里有人家已经挂起了红灯笼。我想起小时候，年前父亲总会带我去买烟花，母亲忙着炸丸子、灌香肠，阳台上挂满腊味。那时候的“年味”是真的香，是踏实的期待。如今呢？春节成了过关，七大姑八大姨的“关心”像考试，成绩单是工资、对象、房子、孩子。而我，似乎哪一科都没及格。 手机又震，是房东：“小陈，明年租约到期，房价要涨五百，你续吗？”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车窗，冷空气灌进来。远处高楼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是不是都有像我一样慌着的人？那些看起来圆满的团圆照背后，又有多少咬紧牙关的瞬间？ 启动车子，我给母亲回消息：“妈，今年我腊月廿八就回。” 车驶出停车场，汇入深夜依旧繁忙的车流。这座城市永远不缺拼命的人。也许，春节真正的意义不是展示完美生活，而是让漂泊的人有个理由，回到最初的地方喘口气。哪怕只是几天。 红灯前停下，我对着后视镜练习了一个笑容。得练熟点，过年用得上。 毕竟，所谓成年人的体面，不过是把慌张藏好，然后继续往前走。而家的意义，也许就是允许你暂时不用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