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想当的是秦始皇还是周天子? 后世常争论刘邦称帝后,究竟是想效仿秦始皇的集权统治,还是复刻周天子的分封格局。有人说他沿用皇帝称号,分明是想做第二个秦始皇;也有人说他大肆分封诸侯,骨子里还是向往周天子的尊崇。可细看他从布衣起兵到驾崩离世的七年帝王生涯,就会发现这种非此即彼的判断太过片面——他既不想做重蹈秦亡覆辙的秦始皇,也不愿做权力松散的周天子,他要的,是一种兼顾稳固与集权、贴合汉初时局的统治模式,每一步选择都藏着乱世枭雄的务实与权衡。 刘邦亲历过秦末乱世,亲眼见证了秦始皇一手建立的大秦帝国如何在短短十五年间分崩离析。秦始皇统一六国后,摒弃周天子的分封制,在全国推行郡县制,将所有权力集中在中央,甚至废除谥号、焚烧诗书,用严刑峻法约束百姓,试图实现千秋万代的统治。可这种过度集权的统治模式,终究压垮了百姓,陈胜吴广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便点燃了全国反秦的怒火,六国旧贵族纷纷起兵,昔日强大的秦朝迅速土崩瓦解。刘邦从沛县起兵,一路过关斩将,深知秦亡的根源不在于郡县制本身,而在于秦始皇的苛政与过度集权带来的僵化——没有诸侯拱卫,一旦中央动荡,天下便会瞬间大乱,这一点,成了他后来制定统治策略的重要前提。 可他也清楚,周天子的分封制早已行不通。周天子将土地和权力分封给诸侯,诸侯在自己的封国内拥有生杀大权,初期虽能拱卫王室,可随着时间推移,诸侯势力日渐壮大,互相攻伐,周天子逐渐沦为傀儡,最终导致春秋战国数百年的战乱。刘邦在楚汉争霸中,为了拉拢各方势力,击败项羽,不得不做出妥协——他先后分封了韩信、彭越、英布等七位异姓诸侯王,许诺给他们土地和爵位,让他们出兵相助。公元前202年,刘邦在山东定陶登基称帝,建国号为汉,史称西汉,这些异姓诸侯王也正是他能击败项羽、平定天下的重要助力。此时的分封,并非刘邦本意,而是乱世之中的权宜之计,他从未想过要回到周天子那种松散的统治状态,更不想让自己辛苦打下的江山,再陷入诸侯割据的战乱。 称帝之初,刘邦并未急于定下固定的统治模式,而是走出了一条折中之路——郡国并行。他将关中、洛阳等核心区域划归中央直接管辖,推行郡县制,派遣官员治理,牢牢掌控着国家的经济和军事命脉;而将关东、江南等边远地区分封给异姓诸侯王,让他们镇守边疆,安抚当地百姓,同时也能在中央遇到危机时出兵拱卫。这种模式,既借鉴了秦始皇集权的核心,保留了中央对核心区域的掌控,又吸收了周天子分封制的优势,利用诸侯稳定边远地区,看似是矛盾的结合,实则是刘邦结合汉初时局的精准判断——此时天下刚定,百姓流离失所,中央无力直接管辖所有区域,分封诸侯既能安抚功臣,又能稳定地方,为汉朝的恢复和发展争取时间。 可这种平衡并未维持太久,异姓诸侯王的势力很快便超出了刘邦的掌控。韩信被封为楚王后,手握重兵,势力遍布江淮地区,甚至在刘邦称帝后仍我行我素,不把中央号令放在眼里;彭越、英布等诸侯王也纷纷扩充势力,形成了尾大不掉的局面。刘邦深知,这些异姓诸侯王绝非真心辅佐,一旦自己离世,他们必然会起兵叛乱,威胁刘氏江山的稳固。公元前200年,韩王信因受到刘邦猜忌,投降匈奴,并联合匈奴南下攻汉,刘邦亲率三十万大军迎击,却被匈奴冒顿单于围困于白登山七天七夜,最终只能贿赂冒顿之妻才得以解围。这场危机,让刘邦更加坚定了剪除异姓诸侯王的决心,也让他彻底放弃了对异姓诸侯的信任。 从公元前197年开始,刘邦逐步展开了剪除异姓诸侯王的行动。这一年,代王陈豨在韩信的煽动和韩王信的策反下兴兵叛乱,刘邦亲率大军御驾亲征,次年便平定叛乱,斩杀陈豨和韩王信。与此同时,留守长安的韩信准备发动政变,与陈豨里应外合,除掉吕后和太子刘盈,事情败露后,吕后与萧何合谋,将韩信诱杀于长乐宫钟室。公元前196年,刘邦又以谋反的罪名诛杀了梁王彭越,将其尸体剁成肉酱,分赐给其他诸侯王,以此警示众人。淮南王英布见韩信、彭越先后被杀,内心惊恐不已,索性起兵叛乱,刘邦再次御驾亲征,于次年击败英布,将其斩杀。至此,七位异姓诸侯王中,除了势力弱小、始终安分守己的长沙王吴芮,其余六人全部被剪除。 剪除异姓诸侯王之后,刘邦并未恢复秦始皇的纯郡县制,而是转而分封刘氏子弟为王,于公元前195年订立白马之盟,以杀白马歃血的方式与群臣约定:“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他将关东地区分封给自己的儿子、侄子等刘氏宗亲,让他们镇守地方,拱卫中央,同时规定,刘氏诸侯王必须听从中央号令,定期朝贡,不得擅自扩充兵力、任免官员。这种分封,与周天子的分封有着本质区别——刘氏诸侯王虽有自己的封国,却没有绝对的权力,中央可以随时干预封国内的事务,甚至可以废除诸侯王的爵位,本质上还是围绕中央集权展开,目的是用刘氏宗亲巩固江山,避免异姓诸侯叛乱的悲剧再次上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