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陈广胜当了师长,听说老家那个拜过堂的媳妇秀兰还在,一个人拉扯着他走时还没出世的儿子,日子快过不下去了。 那天他正坐在师部办公桌前看批示,警卫员低声传话,说是探亲来的远房侄子带了话。他手里的钢笔一下掉在文件上,墨水晕开,他没去管,脑子像是被捶了一下。 陈广胜盯着窗外的白杨树,一阵风吹过,沙沙作响。他记得1947年在山东老家拜堂那天,秀兰穿了件新布衫,炕头那碗红糖水至今发甜。 他走得急,说打完仗就回,临走时还摸了摸秀兰的肚子,那时孩子刚怀上。 可谁也没想到,一走就是十六年。解放战争打到南方,后来又跨过鸭绿江进了朝鲜。他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自己也是靠着命硬撑过来。 1953年停战,他随军回国,被编到沈阳军区某师,很快提干。他也曾试图托人打听秀兰下落,但每次都说“人可能没了”,他信了,也只能信。 1956年,部队组织撮合他和一位战友遗孀组建家庭。他知道秀兰多半是回不去了,生死未卜,他也不能拖着。 后来有了个女儿,一家人住在部队分的家属院里,生活算安稳。 但心里始终有个结没解开。没想到,十几年后竟听说秀兰还在,还一直没改嫁,带着那个孩子,叫陈盼军,名字就写着盼他。 陈广胜让警卫员连夜找来那侄子,问得很细。听说秀兰这些年靠纺线糊口,下地干活,从未收过别人一分钱补助。 他心头发紧,胃里翻滚。那个年代的农村女人,能撑下来,靠的不是运气,是熬。他知道秀兰是那种说一句就是一辈子的人。 陈广胜穿上便装,回到已经许久未归的老家。村口那棵大槐树还在,粗了不少,树下果然有人纺线,一个少年在劈柴,穿着打着补丁的衣裳。他一眼认出来,那是秀兰。 喊了一声,她回头,眼泪就下来了。 陈广胜没立即认孩子,他知道这种事不能急。他坐在屋里,喝着粗粮粥,苦得咽不下去。他说起自己这些年在部队的经历,也说了现在的家庭。 秀兰听完没抱怨,说,“你活着就好。” 回城之后,他不敢让人议论,但也没躲着。他告诉现在的妻子实情,妻子只说,“她是个好人,咱们得管。”陈广胜托政府给秀兰在村里找了份纺织组的工作,每月有工资。 他自己则按时寄钱,节日还带家人回去探望。 陈盼军被接到部队随属学校上学,后来考入军校,再后来参军,成了连长。这孩子像极了陈广胜年轻时候的模样,说话少,做事实。 村里人常说秀兰傻,为了个男人苦守半辈子。可陈广胜知道,这份执着,是那个年代最不容易的东西。 没有意外的结局,也不需要谁来评说对错,只是一个军人,一位农村妇女,在时代的洪流里各守其份,彼此没有辜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