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建这玩意儿，但你必须把这些人从街上弄走。" 1月20日，特朗普在执政一周年记者会上亲口确认，他已签署行政令恢复精神病收容机构。这不是口误，不是夸张，而是白纸黑字的政策——美国正在重建被称为"疯人院"（insane asylums）的强制收容体系。一个在民权运动中被彻底废除的制度，正以"清理街头流浪汉"的名义卷土重来。美国公民自由联盟当即发表声明：这是对残障人士和无家可归者的"非凡蔑视"。 特朗普在记者会上回忆起童年往事：他在纽约皇后区长大时，附近有一个叫"克里德莫尔"的地方，窗户上装着铁栏杆。母亲告诉他，里面关的是"病得很重的人"。特朗普说："我永远不会忘记——我不知道它是否还在，因为他们关掉了大部分。"如今，他要把它们建回来。这段童年记忆的政策化，意味着美国精神健康治理正在倒退半个多世纪，回到1960年代"去机构化"运动之前的状态。 这项行政令的正式名称是"结束美国街头的犯罪与混乱"，于2025年7月24日签署。它的核心内容是：指示各州将无家可归者以及患有精神疾病或药物成瘾的人强制收容进精神病院，无论他们是否同意。行政令还要求司法部长推翻限制强制收容的联邦或州级司法判例，终止相关的"同意法令"——这些法律保障是数十年民权斗争的成果。美国律师协会残障权利委员会指出，这项命令"将数十年残障权利进步倒退"。 强制收容的法律门槛被刻意模糊化。传统上，"民事收容"需要证明当事人对自己或他人构成"迫在眉睫的危险"，需要"清晰且令人信服的证据"。但特朗普的行政令将标准放宽至"无法照顾自己"——这个定义几乎可以套用在任何露宿街头的人身上。凯撒家庭基金会的分析指出，2024年约四分之一的无家可归者患有严重精神疾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都需要被强制收容。将"无家可归"等同于"需要机构化治疗"，是一种危险的逻辑滑坡。 资金和床位是另一个致命矛盾。特朗普呼吁重建收容体系，但他签署的"大而美"法案同时削减了1万亿美元的医疗补助——这是美国精神健康和成瘾治疗服务的最大支付方。纽约、华盛顿等大城市本就面临最严重的精神科床位短缺，农村地区的康复诊所也在联邦资金削减下纷纷关闭。MSNBC评论指出，如果白宫认真执行这项命令，被关进这些营地的无家可归者人数可能轻松超过25万人——但根本没有足够的设施和医护人员来接收他们。 更令人不安的是数据收集条款。行政令要求联邦机构对无家可归者和精神疾病患者进行"全面数据采集"，声称目的是"提供适当的医疗服务"和"连接公共卫生资源"。但这些服务原本由非营利组织和地方政府提供，从何时起需要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介入精神健康问题？批评者警告，这套监控系统可能被用于进一步的刑事化追究，而非真正的医疗帮助。 这项政策与特朗普的整体"清洁街道"议程一脉相承。2025年8月，他宣布华盛顿特区的流浪汉必须"立即搬走"，"犯罪、野蛮、污秽、人渣将消失无踪"。他多次威胁要接管华盛顿特区的治理权，派遣国民警卫队清理流浪者营地。在他的话语体系中，无家可归者不是需要帮助的公民，而是需要被"清除"的城市污点。精神病收容制度的复活，只是这套逻辑的制度化延伸。 残障权利倡导者指出，强制收容不会解决无家可归问题。"住房优先"模式——先提供住所、再提供自愿治疗服务——已被证明是更有效的干预方式。而特朗普的行政令明确要求停止对"住房优先"项目的联邦资助，转而支持那些要求先戒毒、先治疗才能获得住房援助的项目。这等于是在说：如果你无法自愈，你就没有资格拥有一个住所，你只能被关起来。 特朗普执政一年来签署了229项行政令，面临逾500起诉讼。但这一项可能是最具历史倒退性的——它试图推翻的不仅是具体的法律判例，而是整个现代精神健康治理的基本理念：人不应该仅仅因为贫穷或患病而被剥夺自由。当"疯人院"这个词从一位美国总统口中说出时，它不再是历史，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被关进收容机构的人将如何被对待？历史给出的答案并不乐观。在"去机构化"之前，美国各州的精神病院里充斥着虐待、忽视和非人道对待的案例，无数生命在铁栏杆后被毁掉。特朗普说他"讨厌建这玩意儿"，但还是要建。而那些即将被"从街上弄走"的人，没有人问过他们的意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