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字。一个县太爷坐船，船上一个瞎子，县太爷问瞎子；“你算命为生，根据人出生的生辰八字，就能算出人的一生命运富贵，是不是故弄玄虚，以此谋生？” 瞎子说；“你报出你的生辰八字，我给你算算。” 县太爷斜眼瞟着他，报了一串日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官服袖口磨破的边角——那是昨天翻卷宗时，被铜簪子勾的。江风裹着鱼腥味往脖子里钻，船板的霉味混着瞎子身上的艾草香，有点呛人。 瞎子指尖在膝盖上划拉，没说话，只听见江水“啪嗒啪嗒”拍着船帮，远处芦苇荡里突然飞出只水鸟，惊得县太爷差点打个哆嗦。约莫半炷香，瞎子突然开口：“你三天前审了个偷米的少年，判了他半年苦役，可你昨夜翻卷宗翻到鸡叫，烟袋锅子烧了三次手指。” 县太爷猛地坐直，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你怎么知道？”他这事除了师爷没人晓得，昨夜烟袋烧到手指，还把卷宗烫了个洞，慌慌张张用墨汁盖了。 瞎子笑了笑，指节敲了敲自己的耳朵：“我看不见，可耳朵尖。你上船时叹气，那气里带着焦糊味，是烟袋烧了布的味儿；刚才你摸袖口，那地方硬邦邦的，是补过的，一看就是被卷宗磨的。” 县太爷愣了愣，突然走神想起少年在堂下哭，说奶奶咳得躺不了床，米铺老板又不肯赊米，他实在没办法。当时他只想着按律办事，哪顾得上这些。 船靠岸的前一秒，瞎子突然说：“生辰里的命，是你心里的秤。你总想着规矩，却忘了规矩是给活人定的。”说完拄着竹竿起身，衣角扫过船板上的碎麦秸，他没要县太爷递过去的银子，只说“下次审案，多听听底下人说话”。 县太爷下船时，远远看见少年蹲在渡口的老槐树下，给一个老太太拍背，老太太咳得直喘。他转身回了衙门，当天就撤了少年的苦役，让人送了两斤米和一贴止咳药过去。 后来他再找那个瞎子，有人说他是前几年被冤枉罢官的老文书，眼瞎后就靠在江边码头“听人”过日子。其实哪有什么算出来的命，不过是有人愿意把耳朵凑过去，听听别人藏在心里的难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