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津湖“冰雕连”幸存者周全弟:身穿单棉衣雪中埋伏三天三夜,至今仍健在。 1950年底,东北的一家陆军医院里,一个刚满16岁的少年被抬上手术台,他身体虚弱到根本无法承受麻药。 医生别无他法,只能找来冰块,一块一块地敷在他的胳膊和双腿上,直到那刺骨的寒冷让他彻底失去知觉。 然后,冰冷的锯子开始工作,先是双腿,从大腿根部截断,几天后,是左手,再然后,是同样坏死的右手。 这个少年就是周全弟。七天之后,他从昏迷中醒来,下意识地想翻个身,却发现整个身体空荡荡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费力地低下头,看到被子下面平坦得可怕,曾经鲜活的四肢,已经永远地离开了他。 那一刻,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甚至想过结束自己的生命。 一个16岁的少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落到这般田地? 时间必须倒回几十天前,在那个朝鲜半岛50年不遇的极寒冬天。 1950年10月,年仅15岁的周全弟作为第九兵团的一员,雄赳赳地跨过鸭绿江。 他们接到的任务,是在长津湖地区的黄草岭高地设伏,目标是美军最精锐的海军陆战队第1师。 为了隐蔽,所有人都把单薄棉衣反过来穿,露出白色的内衬,与雪地融为一体。 那里的气温,是零下40摄氏度。这是什么概念?就是呼出的气瞬间结成冰碴,撒出去的尿立刻冻成冰棍。 他们每天的口粮,只有三个冻得像石头的土豆,渴了,就抓一把雪塞进嘴里。 在这样的绝境里,周全弟和他的战友们,一动不动地在雪地里趴了整整三天三夜。 班长就在旁边,用嘶哑的声音反复提醒:“都别睡!千万不能睡着,敌人跑了怎么办!” 冲锋号终于吹响了,那尖锐的声音撕裂了雪原的死寂。身边的战友们像猛虎一样从雪地里跃起,端着枪朝山下的敌人冲去。 周全弟也挣扎着想站起来,可他的手和脚就像被焊在了冰冷的土地上,完全不听使唤。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战友们的背影,心急如焚,却动弹不得。 战斗结束后,战友们在清理战场时,发现了他。当时的他,除了脑袋,整个身体都被埋在厚厚的积雪里,已经成了一具“冰雕”。 就这样,他被从雪里“挖”了出来,送回了国内,也就有了开头那场用冰块当麻药的手术。 截肢之后,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孩子这辈子完了。 1953年,他被转到四川省革命伤残军人休养院,医生给出的结论是:终生卧床。 可周全弟骨子里的军人血性不允许他认命。他的人生,从这里才算真正开始了一场更漫长的战斗。 他要自己吃饭。他让护工用布条把勺子死死地绑在光秃秃的右臂残端上,一遍遍地练习,胳膊被磨得血肉模糊,终于能把饭送进嘴里。 他要自己下床。他用残存的臂膀力量,一次次把自己从床上挪到轮椅上,不知道摔了多少次,摔得鼻青脸肿,但他学会了。 有一次他闹肚子,为了不麻烦护工,他硬是绝食两天,直到自己好了为止。 说到这你可能以为他只是解决了生活自理。其实没那么简单。为了能和当时还是女友的曾凡顺通信,他开始练习写字。 他用两只残臂夹住钢笔,一笔一划地在纸上“戳”,每一个字都耗尽全身力气。 这一练,就是十几年。后来,他甚至能用同样的方式夹住毛笔,练出了一手遒劲有力的“抱笔书法”,休养院还在2004年为他出版了书法集。 1956年,他和曾凡顺结婚,组建了家庭,后来有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如今已是四世同堂。 他的人生,从一片废墟里,重新开出了花。 从1962年开始,周全弟加入休养院的爱国主义教育宣讲团,到全国各地作报告。 每一次,他的开场白都一样,他挺直腰板,用尽全力喊出: “我是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士周全弟,向祖国报到!”这句报告,他喊了近千场,震撼了无数人。 2020年,他终于和失散多年的老部队——“梁山战斗英雄连”取得了联系。 当那面写满荣誉的战旗送到他面前时,这位近九旬的老人,用残臂夹着笔,颤抖着在旗帜的一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70年前的那个冬天,他终于“归队”了。 如今,周全弟老人依旧健在。他家里几乎不摆放那些琳琅满目的荣誉奖章,他说,跟牺牲在长津湖的战友们比,自己得到的太多了。 活着,就是替他们看着这个国家越来越好。 他不是那座冰冷的丰碑,他就是“冰雕连”本身,一个用一生去践行了对祖国和战友承诺的、会呼吸、会说话的士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