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八月,中央下达“少宣传个人”的指示,公共场所的伟人像与语录要减到必要限度,各地开始清点和回收伟人像章,消息到了济南军区干休所,开国中将孙继先在灯下擦拭自家小木盒里的那一排小章,听完来人说明,抬头只给出一句话,“一枚都不交”。 孙继先的干休所宿舍不大,一张老式木床,一个书柜,书桌正中央摆着那盏用了三十多年的台灯,灯座磨得发亮。小木盒是他在长征路上从一个牺牲的通讯员背包里捡的,盒盖上还留着弹片划过的浅痕。他坐在藤椅上,戴着老花镜,用一块绒布仔细擦着像章,每擦一下,手指就轻轻按一下,像在确认它们的存在。来的是干休所的管理员小刘,二十出头,刚从军校毕业,说话还带着点拘谨:“孙老,上头有通知,说要回收伟人像章,您看是不是……” 孙继先没抬头,继续擦着手里的像章。那排像章有十二枚,材质各不相同,有铜的、铝的,还有用炮弹壳磨的。最左边那枚是1935年在遵义发的,正面是伟人头像,背面刻着“红军万岁”,边缘还缺了一小块——那是他在腊子口战斗时被碎石崩的。 他擦到第三枚时,才开口:“小刘,你知道这枚像章怎么来的吗?”小刘摇摇头。孙继先放下像章,指腹摩挲着背面的刻字:“这是过草地时,一个藏族阿妈塞给我的。她儿子是红军,死在雪山上,她把家里仅有的银饰熔了,做了这枚像章,说‘带着它,就像我儿子陪着你’。” 小刘的脸有点发烫。他想起昨天在军区档案室看到的资料:孙继先1935年率红一军团一师一团强渡大渡河,亲自乘木船冲向对岸,身中三弹不下火线,被称为“大渡河十八勇士”的带头人。后来在长征中,他带领部队翻雪山、过草地,三次负伤,肠子都流出来过,用绑腿布勒住继续走。这些像章,有的是战友牺牲前留下的,有的是老百姓送的,每一枚都沾着血,刻着命。 “上头的规定我懂。”孙继先把像章放回木盒,合上盖子,手指在上面敲了敲,“可这些不是普通的像章,是活着的记忆。你让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把战友的遗物交出去,他交得出吗?”小刘不说话了,他想起自己爷爷也是老红军,临终前还攥着一枚像章,说“这是你太爷爷在延安发的,不能丢”。 其实孙继先不是不讲原则。他当济南军区副司令员时,办公室里只挂了一张伟人签名的照片,别的装饰一律没有。可这些像章不一样,它们不是用来宣传的,是用来记着谁救了谁的命,谁为了谁把命搭上。 他记得1941年在山东反扫荡,部队被打散,他躲在一个老乡家的地窖里,老乡把仅有的两个窝窝头塞给他,又把女儿的红布头系在他腰上,说“鬼子见了红布头,以为是妇女,不会搜身”。后来那姑娘被鬼子杀害了,他一直把那截红布头缝在像章的绶带上,直到现在。 小刘走后,孙继先把木盒锁进书桌抽屉,又从枕头下摸出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1949年开国大典,他站在天安门城楼上,胸前挂着两枚像章,笑得满脸褶子。他摸着照片上自己的脸,轻声说:“老伙计们,我替你们守着,谁也别想拿走。” 后来,干休所里陆续有老干部被要求交像章,有的交了,有的藏了起来。孙继先的像章一直没动,直到1990年他去世,家人在整理遗物时,发现那木盒还在,十二枚像章整整齐齐躺在里面,每枚的绶带都洗得干干净净,像新的一样。 这些像章,现在保存在山东革命军事馆里。展柜前总围着很多人,有老人,也有年轻人。有个大学生看完后说:“以前觉得这些像章只是纪念品,现在才知道,它们是活的历史,是有人用命换回来的。” 孙继先的“一枚都不交”,不是对抗规定,是守护一种不能忘的本。就像他生前常说的:“人这一辈子,要记着谁对你好,要记着为了谁吃了多少苦。忘了这些,就不配穿这身军装。”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