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6月，身怀六甲的王志芳牵着女儿，闯进宪兵司令部，面对持枪的日军，毫不畏惧地喊道：“我来取我丈夫的人头。” 日军岗哨的刺刀在盛夏的日光里泛着冷光，王志芳的蓝布旗袍已被汗水浸透。 她左手牵着吓得直哭的长女，右手紧紧攥着丈夫陈中柱常用的那方绣着“精忠报国”的手帕。 三个月前李长江叛变投敌时，她就藏起了这方手帕，那时她还不知道，这竟会成为辨认丈夫的唯一信物。 1928年南京秦淮河畔的姑母家，15岁的王志芳第一次见到借宿的黄埔生陈中柱。 这个总在油灯下读《孙子兵法》的年轻人，会把书页边角的批注念给她听。 三年后他们成婚时，陈中柱在婚书上盖的不是私章，而是黄埔军校的毕业纪念章。 那时她以为随军生涯只是跟着丈夫驻防北宁铁路，却没料到南京沦陷那晚，她抱着未满月的儿子躲在难民船底，听见岸上枪声如爆豆。 陈中柱拒绝西迁重庆的调令时，王志芳正在收拾行装，“黄埔生必留前方”这句话，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她连夜把金银首饰换成了治疗外伤的草药。 后来她带着女儿徒步八千里寻夫，在安徽乡下见到形容枯槁的丈夫时，他正用刺刀给伤员剜子弹。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有些承诺，比生命更重，1940年黄桥战役后，陈毅派人送来的十二挺机枪，陈中柱连夜让王志芳用油布包好藏进枯井。 作为交换送去的二十箱药品，是他从军饷里抠了半年的积蓄，那时国民党特务已经在驻地布下眼线，说他是“亲共分子”。 王志芳给丈夫缝棉衣时，故意把内衬缝得特别厚实，好让他贴身藏住新四军送来的日军布防图。 李长江叛变后的第六十三天，日军的“清乡”部队包围了指挥部，陈中柱最后一次抱她时，王志芳摸到他军装内袋里硬硬的东西那方她绣的手帕。 突围战打了整整一天，村民抬回他遗体时，脖颈处空荡荡的，后来才知道，日军小队长为了领赏，把人头挂在了泰州城门上。 王志芳抱着丈夫的无头遗体坐在草棚里，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 陈中柱教她打枪时说：“瞄准要稳，扣板机要狠。”现在她把这句话刻在心里，挺着七个月的孕肚走进了宪兵司令部。 日军司令官南部襄吉盯着她怀里的手帕，上面绣的四个字被血渍晕开，却依旧锋利。 七天后，泰州城里最好的郎中用鱼鳔胶为陈中柱缝合头颅，王志芳抱着刚出生的次子跪在墓前，墓碑上没有刻将军头衔，只写着“陈中柱之墓”。 后来她靠给人缝补浆洗养大三个孩子，把丈夫的佩剑捐给博物馆那天，小儿子摸着剑鞘上的划痕问：“爸爸以前用这个砍过敌人吗？”王志芳没说话，只是把那方褪色的手帕又缝了一遍边角。 如今泰州姜堰区的烈士陵园里，陈中柱的墓碑前总放着新鲜的白菊。 王志芳的长孙陈立人每次来扫墓，都会带上一小卷鱼鳔胶这是他从文物市场淘来的老物件，和当年缝合祖父遗体用的一模一样。 阳光穿过松针落在墓碑上，“精忠报国”四个字的刻痕里，还能看见八十多年前那方手帕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