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郝老太坐在桌前,正歪头兴奋地望向左侧,在场的记者抓拍了这张照片。 照片里的郝老太笑得满脸褶子,穿着打补丁的蓝布褂子,却在日军祭祀仪式上坐得笔直。 周围的日本兵举着太阳旗,她手里却攥着块红布,那是她唯一没被抢走的嫁妆。 这个镜头后来登在华北的日伪报纸上,标题写着"事变当初功劳者",可没人知道她前一年刚埋了饿死的小儿子。 郝老太原本住在宛平城外的村子,民国二十六年夏天,枪声把庄稼地炸出一个个黑窟窿。 两个儿子被国民党抓壮丁时,她抱着村口的老槐树哭到晕厥,回来发现田里的麦子全被马队踏平。 土豪带着家丁占了她家三亩地,去县衙告状反倒被差役打断了腿,那天她蹲在墙角啃树皮,听见村东头传来"皇军发粮食"的吆喝声。 日军的卡车停在打谷场时,郝老太第一个端着豁口碗跑过去,她给日本兵递水时,发现领头的军官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和自家男人种地时一个样。 后来她帮着日军运物资,马车上的面粉口袋蹭破了,白花花的粉末漏在土路上,她蹲下去用手抓着往嘴里塞。 丈夫被流弹击中那天,她正在给伤兵洗绷带,血水流进木盆里,她盯着水面上的血丝发呆,半晌才说"皇军也不容易"。 1939年那个上午,日本记者让她对着镜头笑,她想起小儿子活着时,总说娘笑起来眼角像月牙。 摄影师让她举着太阳旗,她悄悄把那块红布塞进袖管,这张照片后来贴满了华北的县城,有人说她是汉奸,也有人跑到她家讨粮食,说"跟着老太有饭吃"。 她领着日本兵去山里找游击队藏身的山洞时,特意绕开了村民藏粮食的地窖。 崇仁亲王来探望那天,郝老太被打扮得像个新媳妇,她看着亲王身后的翻译官,突然想起被抓走的大儿子,要是当年没被抓壮丁,现在也该穿这样的绸子衣服。 亲王问她"皇军好不好",她指指院里的鸡,那是日军发的种鸡,每天都能下蛋。 后来她把鸡蛋偷偷送给隔壁的瞎眼婆婆,说"吃了蛋,眼睛就能看见太阳旗了"。 1945年秋天,有人看见郝老太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怀里抱着那块红布。 解放军来的时候,她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记着日军埋军火的地点。 行刑队举枪时,她把红布盖在脸上,布角绣的月牙被打穿了个窟窿。 村民收拾她的遗物时,发现床板下藏着一罐子鸡蛋,每个蛋壳上都用炭笔写着儿子的名字。 那张歪头微笑的照片后来被收进档案馆,旁边放着她用红布包着的鸡蛋罐。 现在去宛平城参观,还能看见展柜里并排放着这两样东西,玻璃反光里,好像总能看见个老太太蹲在地上,把白花花的面粉往嘴里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