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项目上缺人，去劳务市场上找了十个临时工。当时说得明明白白，一天多少钱，还带他们去现场看了下要干的是什么活，他们拍着胸脯说没问题。 现场是老小区的中心花坛翻新，要把半人高的旧砖石拆掉，运走碎渣，再填三十公分新土，最后栽上居委会选的月季和冬青。我拿着卷尺比划：“砖石得清到露黄土，新土要过筛子捡掉碎玻璃，栽花坑深二十公分，间距三十五，浇水得透，不然活不了。” 领头的老周五十出头，灰扑扑的夹克袖口磨出毛边，手里攥着个磨得发亮的皮尺：“李工放心，我们常年在附近小区做绿化，这点活闭着眼都能做好。”旁边戴眼镜的小林凑过来，手里还捏着本植物养护手册：“我爸是老花农，教过我怎么栽月季，保证成活率。”看他们实在，我提前支了一半工钱，材料员拉来新土和花苗时，老周还掏出个小本子记了花苗品种，说怕弄混了。 早上七点开工，老周指挥着先拆砖石，小林带着俩年轻人用小推车运渣，其他人开始筛新土。老周自己蹲在花坛边，拿皮尺量来量去，时不时喊一声：“这边砖缝里有碎玻璃，捡干净点！”“新土堆那边高了，匀点到西边，不然下雨存水。”我看着他们干得有条理，就去旁边楼栋检查别的施工，临走时听见小林跟老周说：“周叔，这月季根须得剪点老根吧？我爸说这样容易活。”老周应着：“对，剪完泡十分钟生根水，材料单上有，你去拿。” 中午我买盒饭回来，刚到花坛边就听见“嘶”的一声——小林正蹲在地上，左手捂着右手，指缝渗出血。“咋了？”我赶紧过去，老周已经拿了急救包过来，正用碘伏给小林擦手指：“拆砖时被碎瓷片划了，不深。”小林龇着牙笑：“没事李工，刚筛土太急，没注意砖堆里藏着片碗碴子。”老周瞪他一眼：“早让你戴手套，偏说戴着手套捏不稳筛子！”嘴上说着，手上却仔细给小林缠纱布，还从兜里摸出颗水果糖塞他嘴里：“甜的，不疼了。” 下午两点多，我正跟居委会主任汇报进度，突然听见花坛那边吵吵嚷嚷。跑过去一看，王大妈叉着腰站在花坛边，指着刚栽好的一排月季：“你们这栽的啥？东倒西歪的！我早上看隔壁楼栽的冬青都比这直溜！”老周手里还捏着小铲子，脸涨得通红：“大妈您看，这土刚填，花苗根没扎稳，等浇完水踩实了就直了。”王大妈不依：“我不管，反正我看着就别扭！”小林在旁边急得脸通红，刚想说话被老周拉住了。 老周放下铲子，从工具包里掏出根长竹竿，又找了几根细麻绳：“大妈您别急，我们现在就调。”只见他把竹竿插在花坛边当标杆，挨个把月季扶直，用麻绳松松绑在竹竿上，又拿小铲子把花苗周围的土拍实：“这样既稳当，等根扎牢了再解绳子，也不伤苗。”王大妈凑近看了看，没再说话，转身回家了。小林小声问：“周叔，咱本来都栽直了，这不是白费劲吗？”老周擦把汗：“老太太眼神好，要求高是好事，咱干活就得让人家看着舒心。” 傍晚收工时，花坛里的月季整整齐齐站成一排，冬青也栽得间距均匀，新土平得像块绿毯子。老周掏出小喷壶，给每株花苗又补浇了点水，小林在旁边收拾工具，哼着不成调的歌。我数人数时才发现少了一个，老周指了指三单元楼道：“老张去帮三楼李奶奶搬花盆了，她腿脚不方便，刚才路过看见咱栽花，说家里那盆绿萝想换个大盆。” 结账时我多算了两百块，老周连忙摆手：“李工，说好多钱就多少钱，这不行。”“拿着吧，”我把钱塞他手里，“你们帮李奶奶搬家什，还有小林手受伤了，买点药。”老周黝黑的脸上笑开了花，把钱分给小林一半：“拿着，买瓶好点的创可贴。”小林红着脸接了，还鞠了一躬：“谢谢李工！” 看着他们推着小推车消失在巷口，夕阳把花坛里的花苗影子拉得老长。这世上的活计，哪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过是你认真待它，它就给你长出像样的模样来。就像老周说的，干活嘛，让人家舒心，自己也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