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最该记着的人,是老周。那年我二十,在老街开了间小小的修锁铺。手艺是跟师傅学的,半吊子水平,勉强混口饭吃。老街的人都认熟脸,我一个外乡人,生意冷清得很,常常守着空荡荡的铺子,看日头从东挪到西。老周是对面杂货铺的老板,五十多岁,背有点驼,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他不爱说话,每天坐在铺子门口,眯着眼晒太阳,手里转着两个核桃。第一次跟他搭话,是因为我的铺子钥匙丢了。那天收工晚,天擦黑,我摸遍了口袋,愣是没找到钥匙。风卷着落叶往脖子里钻,我急得团团转,差点踹门。老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递过来一串铁丝:“试试这个。”我愣了愣,他已经蹲下身,手指灵活地摆弄着铁丝。不过半支烟的功夫,“咔哒”一声,锁开了。我感激得不行,要给他钱,他摆摆手,转身回了铺子,只留下一个佝偻的背影。从那以后,我常去他的杂货铺买东西,一瓶酱油,两包烟。他从不跟我多寒暄,却总会在我转身的时候,塞给我一个刚蒸好的馒头,或者一把炒花生。老街的人嚼舌根,说老周是个孤老头,性格怪得很,没人愿意搭理。我却觉得,他的馒头,比谁的都香。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我娘突然来电话,说我爹病重,让我赶紧回家。我慌了神,翻遍了所有的积蓄,还是差一大笔手术费。我蹲在雪地里,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眼泪掉下来,瞬间冻成了冰碴。老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边,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递给我一个布包。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厚厚的钱,还有一把崭新的铜锁。“锁是新打的,”他的声音有点沙哑,“你铺子的锁,该换了。钱,不用急着还。”我攥着布包,手抖得厉害,话都说不出来。他只是摆摆手,说:“路上小心。”我回了老家,爹的手术很成功。等我处理完家里的事,赶回老街的时候,已经是开春了。可对面的杂货铺,却关着门,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我问遍了老街的人,才知道老周在我走后没多久,就把铺子盘了出去,说是去南方投奔亲戚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他的联系方式。我拿着那把铜锁,心里空落落的。我用那把锁,换掉了铺子的旧锁。锁芯是黄铜的,沉甸甸的,转起来很顺滑。日子一天天过,我的修锁手艺越来越好,生意也渐渐红火起来。我娶了媳妇,生了孩子,买了新房。可老街的那个修锁铺,我一直没舍得关。我总觉得,老周会回来。一晃二十年过去。那天,我去城郊的敬老院做义工。给一位老人修轮椅的时候,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我回头,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手里转着两个核桃。是老周。他老了很多,背更驼了,走路也颤巍巍的。我走过去,声音有点发颤:“周叔?”他抬头看我,眼神浑浊了一瞬,随即亮了起来。“你小子,”他笑了,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锁,还好用吗?”我的眼泪一下就涌了上来。他告诉我,当年他根本没有什么南方的亲戚。他把铺子盘出去,是因为查出了重病,怕拖累我。这些年,他一直在敬老院住着,没事就转核桃,等着有人来修锁。那天,我陪着他坐了一下午。他跟我说,当年看我一个小伙子,孤零零的,不容易。他说,那把铜锁,是他打了三天三夜才打好的,锁芯里,刻着我的名字。我没提还钱的事。有些东西,不是钱能衡量的。后来,我把老周接回了家。媳妇很孝顺,孩子也喊他爷爷。他不再转核桃了,而是喜欢坐在院子里,看我修锁。阳光洒在他的白发上,暖洋洋的。那天,我翻出那把铜锁,给他看。锁芯上,果然刻着我的名字,小小的,浅浅的,却刻得很深。老周眯着眼,看着那把锁,笑了。我知道,这把锁,锁住的不是门,是一段情。一段,我这辈子都不会忘的情。
我这辈子最该记着的人,是老周。那年我二十,在老街开了间小小的修锁铺。手艺是跟师傅
展荣搞笑
2026-01-04 11:5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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