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一27岁的新四军复员回乡，媒婆给他介绍了一43岁、有6个孩子的寡妇，但没想到，他同意了。 村里的老人们还记得那天，媒婆挎着蓝布包走进周元官家时，门槛上的积雪还没化。 这个在战场上炸伤了腿的年轻人，正对着墙上褪色的立功奖状发呆。 当媒婆说出"43岁，六个娃，还欠着债"时，连灶台上的水壶都像是忘了烧开，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周元官的腿是在淮海战役时伤的，子弹嵌在骨头缝里三年才取出来。 复员那年他27岁，拄着拐杖走在田埂上，看着别人挑着担子健步如飞，裤管空荡荡的地方总像灌着冷风。 村长带着民兵来帮他翻地，他把拐杖往地上一顿："我是军人，不是废人。 "话虽硬气，夜里却盯着屋顶漏下的月光，直到天蒙蒙亮。 沈邦珍家的烟囱总是村里第一个冒烟的。 丈夫走那年，最小的娃还在吃奶，最大的姑娘已经能踩着板凳做饭。 她白天去砖窑背土坯，晚上在油灯下缝补到眼皮打架，有回实在撑不住趴在锅台上睡着了，醒来发现六岁的儿子正用破蒲扇给她扇风。 债主上门时，孩子们就躲在门后，攥着她的衣角发抖。 媒婆在两家之间跑了三趟。 第一次说合时，沈邦珍正在给孩子熬米汤，锅铲刮着锅底沙沙响。 "他是英雄，俺配不上。 "她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沾着汗珠。 周元官那边更热闹，战友们拍着桌子劝："你拿命换来的军功章，咋能找个拖油瓶的寡妇？"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茶水溅出来："当年在战场上，谁不是拖家带口的？" 结婚那天没办酒席，沈邦珍带着六个孩子搬进周元官家时，最小的儿子躲在她身后，怯生生地拽着周元官的衣角。 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那是部队发的慰问品，他一直没舍得吃。 孩子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眼睛一下子亮了，脆生生喊了声"叔"。 周元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眼眶有点发热。 周元官把复员费全拿了出来，先还了沈邦珍家的债。 剩下的钱，在村口开了间小卖部。 沈邦珍每天天不亮就去进货，挑着担子走十几里山路，周元官就在店里招呼客人，拄着拐杖给货架补货。 有回供销社的人来检查，看见瘸腿的退伍军人正教孩子们认字，黑板上歪歪扭扭写着"解放军"三个字，墙角的煤油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丛紧紧挨着的芦苇。 孩子们渐渐改口喊"爹"了。 有年冬天周元官犯了腿疾，疼得下不了床，最大的姑娘学着熬药，药汤熬糊了三次，他还是喝得一滴不剩。 沈邦珍夜里给他按摩腿，摸到他膝盖上凹凸的伤疤，眼泪啪嗒掉在他的裤管上。 "哭啥，"他拍拍她的手，"你看这小卖部的灯亮着，孩子们在里屋念书，我这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 如今村里老井边的石磨还在转，磨盘上的纹路里嵌着几十年的谷糠。 小卖部早就翻修成了小超市，沈邦珍的孙子在柜台后算账时，总会指着墙上泛黄的照片说："那是俺爷俺奶，当年就是在这儿，我爷用一颗糖换了俺奶六个娃的爹。 "照片里，周元官拄着拐杖站在柜台前，沈邦珍正往货架上摆酱油瓶，六个孩子挤在他们身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像刚从春天里采来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