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我在单位上班,有个师傅因为迟到并与领导吵架而扣了奖金,这个师傅就拿个小本,天天跟在领导的后面,时不时的记记画画,不到半个月,领导受不了了,偷偷的把奖金返给他了。 我们班组有个李师傅,比头个师傅晚仨月遇到点事,不是奖金,是他闺女要出嫁,想请三天假回老家置办嫁妆,可车间正赶一批出口的齿轮,主任在会上拍了桌子:“谁请假谁负责耽误工期的违约金,够赔半年工资!” 李师傅是个闷葫芦,平时话不多,就喜欢鼓捣收音机,工具箱里总躺着个拆了壳的半导体,午休时蹲在墙角拧螺丝,焊锡的烟丝丝缕缕飘起来,带着股松香的味儿。 那天会后他找主任,在办公室门口站了半天,手攥着衣角搓出了毛边,最后也没说上话,回来蹲在机床边,对着没加工完的齿轮发呆,发梢上还沾着早上骑车带的草屑。 我们都以为他会学头个师傅,要么闹要么耗,毕竟闺女出嫁是大事。 可他第二天照常上班,只是来得更早了,天不亮就到车间,把大家的机床都擦一遍,注好油,连我那台总卡壳的老车床,都被他调得转起来“嗡嗡”响,像年轻了十岁。 中午别人去食堂吃饭,他就啃俩凉馒头,就着自带的咸菜,蹲在角落里画图,铅笔尖磨得短短的,在纸上画些奇奇怪怪的符号,谁问他就笑笑,把纸往抽屉里塞。 有天我起夜,路过车间看见灯亮着,扒着窗户往里瞅,李师傅正趴在桌上写东西,旁边放着个掉漆的铁饭盒,里面是早上的粥,结了层皮,他却一口没动,眼镜片上还沾着铁屑。 我推开门进去,他吓了一跳,慌忙把纸合上。 我问他:“李师傅,您这是干啥呢?” 他叹口气,把纸推给我,原来是车间的生产计划表,每个工序旁边都标着新时间,连谁先加工大齿轮、谁后加工小零件都写好了,最后还画了个箭头,写着“这样能省俩小时”。 “我琢磨着,”他挠着头,“要是能把时间挤出来,说不定就能腾出功夫回家,总不能让家里的事耽误厂里的活儿,也不能让厂里的活儿耽误家里的事,你说对吧?” 这话问得我心里一揪,说不出话,只能给他续上杯热水,看着他捧着杯子,手背上的青筋像老树根一样盘着。 第五天早上,李师傅把计划表交给了主任。 主任拿着表,在车间转了一圈,指着我那台车床说:“小李,你按李师傅说的,先加工小零件,省得来回换刀具。” 又指着老张说:“老张,你力气大,负责搬料,按表上标的顺序搬,别瞎跑冤枉路。” 最后拍板:“就这么干,要是这周能提前完工,我给李师傅批五天假,工资照发!” 李师傅红了脸,摆手说:“工资不用照发,该扣多少扣多少,我不能搞特殊。” 结果我们真提前两天干完了活儿,而且废品率比平时还低了一半。 李师傅走的那天,车间里的人都去送他。 老张塞给他个布包,里面是新做的被面,说“给孩子当嫁妆”;我把攒了仨月的工业券塞他兜里,他推了半天,最后红着眼收下了,说“回来给你们带喜糖”。 他闺女出嫁那天,主任还让工会主席代表厂里送了块“新婚快乐”的红绸子,红绸子边角上,绣着朵歪歪扭扭的牡丹花,是主席家小闺女绣的。 后来李师傅回来上班,车间的生产计划就按他画的表来,每个月都能提前完工,年底还被评为先进车间,主任在表彰大会上说:“这得感谢李师傅,他让我明白,办法总比困难多,人心齐了,啥坎儿过不去?” 李师傅坐在台下,低着头抠工装扣子,嘴角却偷偷往上翘。 现在我退休了,家里还留着当年李师傅画的那张计划表,纸都黄了,边角卷着,可上面的铅笔印子还清晰得很,像刻在心上似的。 有时候孙子问我:“爷爷,你们那时候上班累不累?” 我就把表拿给他看,跟他说:“累,但心里踏实,因为你李爷爷那样的人,知道把家里的难和厂里的事,都当成自己的事来办,这样的日子,再累也甜。” 前阵子同学聚会,碰到老张,他说李师傅前两年得了孙子,抱着孩子在小区里遛弯,见人就说:“这孩子得学机械,跟他爷爷一样,当个实在的工人。” 我听着,眼眶有点热,想起那年夏天,李师傅蹲在车间画表的样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背上洒下片光斑,像块暖烘烘的棉絮。
八十年代我在单位上班,有个师傅因为迟到并与领导吵架而扣了奖金,这个师傅就拿个小本
小杰水滴
2026-01-02 16:30:48
0
阅读: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