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郊外,满地的落叶,踩上去沙沙的声响,像是时光碾碎的声音。我蹲下身,拾起一片梧桐叶,叶脉纵横,像极了地图上的疆界——那些用血与火反复涂抹过的疆界。 叶子落下的姿态总让我想起些什么。不是“无边落木萧萧下”的苍茫,而是更具体、更沉重的意象——像传单,像战报,像那些再也无法抵达的家书。 我想起祖父讲过的故事。那是1937年的深秋,他背着行囊穿过满地落叶的街道,奔赴战场。他说,那时的落叶不是这样金黄的,是灰扑扑的,沾着炮火的尘烟。每一片叶子落下,都像又一个年轻生命的终结。他们趴在战壕里,能听见树叶被子弹击穿的声音,“噗”的一声,很轻,却很刺耳。 “你知道吗?”祖父晚年常坐在轮椅上,望着院子里的落叶发呆,“我们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一个和平的年代,安安静静地看着花开叶落。” 他没能等到这样的秋天。最后一个秋天,他在病床上握着我的手说:“不要忘记,你们看的每一片落叶,都是有人用生命换来的…。” 风起了,又一阵落叶雨纷纷扬扬。这景象忽然让我想起此刻世界某个角落——加沙的废墟,乌克兰的麦田,那些被炮火撕裂的树叶,是否也这样金黄?只是无人再有闲情驻足欣赏。 我们总错觉自己生活在和平里。可翻开手机,推送的新闻里:俄乌战场上的坦克还在冒烟,中东上空的导弹轨迹犹新,非洲部落的冲突从未停……这个星球上,枪炮声从未真正沉默过。战争的形态在演变——从堑壕战到信息战,从钢铁洪流到无人机蜂群,从关税战到金融博弈…但落在百姓身上的苦难,千百年来竟如此相似。 一位在联合国工作的朋友曾说:“永久和平不是常态,是奇迹。”他刚从南苏丹回来,那里的人们连拾落叶当柴烧,都要提防狙击手。 叶子还在落,不疾不徐,慢慢覆盖了小路,覆盖了长椅,覆盖了这个午后所有的喧嚣。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们不是生活在一个和平的时代——看看这个动荡的世界便知。但我们幸运地生活在一个热爱和平的国度。这份“热爱”,不是与生俱来的天赋,而是刻骨铭心的选择。是从苦难中走过的民族,把“和为贵”写进基因里的清醒;是深知战争代价的国度,把“止戈为武”奉为信条的智慧。 这片土地上的落叶能安然归根,不必在半空被炮火撕裂;我们能在这里感怀悲秋,不必担心下一秒的空袭警报——这不是世界的常态,这是我们国家的守护者们,用忠诚与担当换来的例外。 远处,孩子们在落叶堆里追逐,笑声清脆;老人们慢慢轻谈,讨论着昨晚的影视剧。这些最平凡的日常,恰恰是最珍贵的片段,是无数先辈们用青春和生命赢得的历史奖赏。 我轻轻放开手中的叶子,看它打着旋儿,落回大地。每一片安然飘落的叶子,都是对这个热爱和平的国度最温柔的礼赞。而我们这些走在落叶上的人,唯一该做的,就是既不忘却那些再也没能看见这个秋天的眼睛,也不辜负这个用巨大代价换来的、可以安静悲秋的幸运。 深秋的阳光变得稀薄,却足够温暖。我知道,当最后一片叶子落下,春天已经在泥土里酝酿。而和平,这朵娇嫩又坚韧的花,需要每一个走过落叶的人,用记忆、用清醒、用毫不懈怠的珍爱,去守护它年复一年地绽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