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武汉邮政局的普通职员秦先生,为了完成工作任务,咬牙花96元买下了15版滞销的猴票,谁能想到,这个看似平凡的选择,竟成为改变他一生的关键时刻。 那时秦先生的工资单上写着“月薪叁拾圆整”,两个儿子正读中学,妻子在纱厂三班倒,家里的铁皮饼干盒总在发薪日后第五天见了底。墨绿色的邮政柜台前,他数着抽屉里的毛票,指尖划过印着红屁股猴子的版张——金粉在日光灯下簌簌掉落,像撒了把碎星星。 邮电部那年刚推出生肖邮票系列,第一枚就撞上了冷遇。顾客嫌图案“花哨不实用”,柜台里的猴票堆成小山,局长在晨会上拍了桌子:“每人15版,完不成任务扣奖金。”秦先生捏着任务单,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三个月工资换一沓纸片,值吗?他抬头看见墙上“为人民服务”的标语,叹了口气,从贴身口袋摸出活期存折。 妻子知道后把菜篮子摔在地上,青菜滚了一地。“你疯了?下个月给妈买药的钱怎么办?”秦先生没说话,把邮票塞进卧室墙角的旧木柜,垫在件褪色的蓝布衫下,锁孔里插着半截生锈的钥匙。那柜子后来总被遗忘,直到1991年夏天,邻居老李拿着张《集邮》杂志敲门:“老秦,你还记得80年那猴票不?现在单枚都涨到五十了!” 他蹲在地上翻木柜,蓝布衫的肘部磨出了洞,邮票却完好无损——当年怕受潮垫的报纸,恰好成了天然保护层。秦先生数着版张上的齿孔,15版,每版80枚,指尖微微发抖。可他没卖,只是把邮票移到了衣柜顶层的饼干盒里,垫上防潮纸。 转折发生在1997年,小儿子要结婚,女方提出必须在汉口买套两居室。秦先生揣着几版猴票去了拍卖行,评估师戴着白手套反复摩挲:“品相完美,整版能到24万。”他卖了5版,换了张写着“壹拾贰万元整”的支票,回家路上在菜市场买了只老母鸡——妻子炖鸡汤时,眼泪掉进了砂锅里。 剩下的10版,他存进了银行保险箱。后来有人说,猴票升值全靠发行量少,443万枚里大半用于实寄,金粉氧化又毁了一批;也有人说,黄永玉画的猴子透着股灵气,邵柏林的设计让它成了“生肖票王”。秦先生不懂这些,他只知道,当年锁在木柜里的不仅是邮票,还有一个普通职员对“完成任务”的执念。 如今秦先生八十多岁了,保险箱钥匙和工资卡一起挂在裤腰上。孙子问他:“爷爷,要是当年没买猴票会怎样?”他望着窗外的邮政大楼——墨绿色的墙面翻新过,柜台换成了玻璃的,里面摆着纪念币和文创产品。“不知道哟,”他笑,“或许日子也能过,就是给你爸买房时,得多熬几个夜吧。” 那15版猴票,最终成了秦先生给家人的一份沉默礼物。它不像奖状那样耀眼,也不如存折数字直白,却在四十年光阴里,把计划经济的任务指标、市场经济的收藏浪潮,还有一个普通人的坚守,悄悄缝在了一起。就像老木柜里那枚生锈的钥匙,当初是为了锁好“负担”,后来才发现,锁住的是时代递来的一颗糖。
